天还没亮透,村里的鸡刚叫头遍,田埂上已经人影晃动。
一路上,黄秋兰那张嘴就没停,逮着自个男人叨个没完。
“我让你别找她干!一个半大孩子,还没成年呢,你非要找!现在好了,昨天摔那一下子,这要是讹上咱,咋办?!”
每年一到双抢,黄秋兰就急得嘴长泡,腿打颤。
他们俩口子承包了八亩田,这半个来月,一睁眼就是往死里熬,吃饭睡觉都顾不上,还得请人帮工。
人工贵上天,一天十块钱,外加三顿饭。
八亩田,得请三个帮工才能干完。
黄秋兰盼着三个得力一点的青壮工,谁知自家男人去乡里溜达了一圈,只找了两个帮工回来。本来五个人,这八亩田的活也就将将干完。四个人,就是把人熬干了,也干不穿呐。
两口子正着急,村里那个酒蒙子林展国的闺女林翘找上门来,说想在他们家打短工,问能不能请她。
黄秋兰看小丫头那瘦得一阵风能吹倒的小身板,自然是不乐意的,还没开口拒绝,她男人居然笑眯眯地点了头。
不仅同意了,还答应给那小丫头十块钱一天。
十块钱一天,那可是青壮工的价钱!
因为这事,黄秋兰挂脸了好几天。
直到亲眼看林翘干了两天活,她脸色才好转。
到底年纪小,心眼实,干活舍力,不是那种卖力气混工钱的。
黄秋兰心里刚舒服点,昨天夜里收工的时候,那丫头往拖拉机上码稻谷,突然从三米多高的谷堆上滚下来,落地的时候,撞在了车斗边缘,直接晕了过去。
吓得几个大人又是喂水,又是扇风的,小姑娘总算醒了。
醒来后,整个人懵懵的,像是傻了一样。
问她要不要去医院,也不说,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去了,也不知道有没有事。
林爱国不耐烦听老婆说这些,闷头走在前头,“我不是看她可怜嘛!村里有几个丫头能考上高中的?考上了没钱去读,这不是造孽嘛!”
黄秋兰不吱声了。高河村里谁不知道那丫头可怜,五六岁就没了妈,亲爹天天在外头赌博喝酒,自个把自个拉扯大。
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咕哝了句:“造孽也是她爹妈造孽!你打肿脸充什么善人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前面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:“爱国叔。秋兰婶。”